這段時間，功夫班接連來了幾位老外試上成人班課程。課程結束後，這些老外都跟練得大汗淋漓，直呼過癮，並表示有興趣繼續學習。趁著休息時間，他們都向班上的同學詢問心得，而每位同學也都十分熱情地推薦他們加入。
看著這一幕，我心裡其實大概有數。多年來的經驗告訴我，許多第一次來的人看似充滿熱情，但真正能留下來的卻不多。通常不到一個月，人就消失了。
這並不是因為師父教得不好，而是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理由：
1. 學費太貴。
2. 一堂課90分鐘幾乎都在運動，沒有太多休息時間，實在太累。
3. 為什麼老師總是不教新套路？一套拳竟然要練上半年甚至一年，反覆練習實在太無聊。
4. 工作、家庭或時間無法配合。
這些理由，我已經聽過無數次，跟善信選擇拒絕金闕宮的理由不相上下。
一直以來師父都一直很淡定。大概看多了也知道誰只是來體驗，誰有機會真正留下來。我是成人班裡跟隨師父時間最短的學生，但也已經六年了。而其他幾位成人班同學，跟隨師父學習的時間都超過八年以上。
班上有一位印度裔腦神經外科醫師。我聽師父說，他的雙膝都曾動過手術，但除了醫院臨時有手術排不開之外，幾乎從不缺課。平日診所下班後，他總是匆匆趕來上課。每逢星期六日，功夫課結束後我們還會接著上氣功課，上課時間就差不多兩小時半。
星期日當他又聽見一位老外向師父推託各種無法來上課的理由時，他便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：「這些人沒有看見練功夫的真正價值。他們沒有這種眼光，所以看不懂平凡之中的偉大，寧願花錢去享樂也不願意花錢來讓自己的身體得以健康。」他這句話聽起來平淡無奇，卻讓我立刻聯想到金闕祖師常說的道理。在我看來，這也許就是「俗眼」與「道眼」的差別。
這位醫師之所以能夠堅持多年，是因為他嘗試過各種運動方式。健身、瑜珈、慢跑、游泳，他全都接觸過，甚至家中的地下室就是一座設備完善的健身房。然而最後，他選擇了功夫，他跟我說因為練功夫不只是運動而已。它能拉筋伸展四肢，增強柔軟度；練習套路時，又必須同時思考下一個動作與身體協調，達到左腦與右腦的思考練習加上身心並用的效果。身為腦神經外科醫師的他是這樣分享自己的觀察。
他說，飲食固然重要，但生活習慣往往才是造成現代人失智與退化的重要因素。許多人退休後只剩下動腦，卻不願意活動四肢，太多人自認很懂健康知識，卻不願意真正落實醫師的建議，願意上網找資料，明白問題所在，卻寧願在家滑手機，也不願意逼自己受別人指導的做規律運動。
他跟師父都說過這段類似的話，讓我印象深刻的話：「人的手腳就像發電機。如果只動腦而不動四肢，身體與大腦便無法協調運作。久而久之，不僅容易退化，也會越來越僵硬。」因此，不論工作再忙，他依然堅持來上功夫課。
其實金闕道也是如此，祖師所講的道理，大多非常平凡，貼近日常生活，甚至平凡到讓人覺得沒有什麼特別，但真正的智慧，真正的玄妙，恰恰就藏在這些看似平凡的道理之中，因為真道不是拿來聽的，而是拿來用的，預言只是一個參考，預言隨時會因為某種事情的發生而變化，所以真正的生活本身，不就是一場又一場的反覆練習嗎？面對人生的課題，允許一切的發生，其實就是基本功。然而現代人喜歡追求刺激，上網追逐新知識、新流行、新方法，卻忽略了最重要的反覆練習，所以練拳如此，修道亦然。
一套拳法如果長時間不練，再熟悉的招式也會生疏，人生的道理若不反覆實踐，再深刻的體悟也終將淡忘，落入一樣的輪迴。沒有堅持，便沒有功夫，就是自廢武功。道上沒有反覆練習，反覆琢磨，反覆論道，反覆督促自己自律，便沒有成長。
所以，真理往往藏在平凡之中；而偉大，也往往誕生於平凡之中，一般人看見的是表面，修道者看見的是內涵。一般人追求的是新鮮感，修道者追求的是持續精進。這就是俗眼與道眼的差別。
修行大道，本就少人行。金闕道亦是如此，金闕祖師常說，道盤之中不斷汰蕪存菁。能夠歷經時間考驗而留下來的人，才是真正願意隨師修行的人。
就像我們功夫班裡的同學一樣。幾年過去了，依然是同一批人在堅持，除非有事卻從不缺席，因為我們每個人都親眼看見了自己身體的改變。我們看見的是自己的身體比同齡人更有韌性、更有耐力；道上修行也是如此，能看見自己的比過去更加沉穩，成熟；同時也看見那些曾經來來去去的人，最終因無法堅持而離開。
其實，無論是一門功夫，還是一條修行之路，道理都是一樣的。當你真正相信一件事情的價值時，你會排除萬難地堅持下去。這不是因為容易得到，所以堅持，而是因為自己看見了未來的價值，所以願意堅持。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磨練中調整自己，在日復一日的實踐中提升自己。這才是真正的平凡之中見偉大，也是俗道與真道最根本的區別。
